有个老头,住在一个小山里。他的小屋坐落在一个向阳的小山坡上,山坡上长着几棵辛夷树,石缝里长满马见愁。马见愁是一种草,据说用这种草打的草鞋穿在脚上,走起路来又轻又舒适。
小屋门旁有一块大石头,方不方圆不圆,不如公园里的石桌石凳那么平整范例,不过坐上去也挺惬意的。老头每日坐在这块石头上用马见愁打草鞋,拿到山外的集市上去卖,然后买点柴米油盐和打草鞋用的材料返来。老头打草鞋很用心,所以产量不高,但也因此成为集市上的名牌,不愁卖不出去。不过草鞋毕竟是草鞋,纵然是名牌,也赚不了几个钱。
有一日,一个头发蓬松、眼圈发青的商人进山来收购陈年古旧的盆盆罐罐。老头对这些人从来就没有好感,他认为这些家伙欺负山里人不识货,连蒙带骗把山里人的宝贝买去,到山外就可卖个大价格。可是这个商人不识趣,转了一圈,竟跑到老头家讨水喝。老头虽不乐意,但山里人刻薄,依然给了他一瓢凉水。
商人喝着,两只眼睛不停地四处搜寻。老头小心地盯着他,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拿起了自己的什么宝贝,虽然老头自己也不相信家里会有宝贝。
商人的眼猛地一亮,老头的心也"别"地一跳,他知道自己有宝贝了,也知道商人要骗人了,却不知道自己的宝贝是什么。他要听听商人想买什么,但打定念头不管商人想买什么都不卖给他。
商人开始搭讪了:"老大爷,您打草鞋有年头了吧?可是您并没有因此富裕起来啊!您的小屋冬天冷炎天热,怎比得上城进而有空调的楼房?您吃的穿的更没法和城里人比了--您可能还不知道肯德基、汉堡包、皮尔卡丹是怎么回事呢?瞧,您这儿连台收音机都没有!
老头嘲讽道:"怎么?您喝了我一瓢凉水,就预备把所有这些送给我吗?"
不料商人很干脆地说:"对!就怕您不要呀。"
老头笑了:"我干吗不要,难道我还怕享福吗?"
商人郑重地说:"那我们就成交了!我送给您一个现代化的鞋厂、一座豪华公寓、一辆卡迪莱克小轿车,怎么样?"
老头问:"我拿什么给你呢?你总不至于白送吧?我又不是明星、大官,可以给你做广告、批工程。"
商人说:"当然不会白送。我要你的小屋和这块大石头。"
老头很惊奇:"哟!想不到这块石头还这么值钱?你要去干什么?"
商人诡秘地笑了:"老大爷,这可不能通知你。"
老头也笑了:"小伙子,那我就不卖给你。"
商人没办法,摇摇头走了,走了一段路又返来通知老头:"老大爷,我给您留下地址和电话号码,啥时想通了,就和我联系。"
商人说完走了,老头又坐在那儿打草鞋,可是手里的草再也不如以前听话了,不是打错就是走样。老头心乱如麻,干脆把草鞋扔了,跪在地上仔细研究起那块整天在屁股底下坐着的石头。可是那块石头先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。一点看不出什么特别。于是老头找了根杠子把石头小心翼翼地撬到屋里,尽管累得直喘,也没敢喊人帮忙。到了晚上,老头就睡在石头上,枕头底下压了把菜刀,一晚没敢合眼。
第二天,老头央求邻居到镇上给儿子发了个电报,儿子灵敏赶回,爷俩商量来商量去,没有个念头。把石头交有关部门判定吧,怕X光把宝贝弄伤了;再说要真是宝贝,听说法律规定也属国家的;卖给那个商人吧,又不知道实价,怕亏了。这样犹豫不决寝食不安地过了十来天,儿子和老头都瘦了圈。头发蓬松,眼圈发青。最终儿子受不了了。一咬牙说:"吃亏就吃亏吧,反正如果商人不通知咱们,这石头就算在这儿摆一万年,咱也只有在山沟里过清苦日子。"
儿子就到山外镇上打电话给商人。电话一拨就通了,可是商人不在,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接的电话。又打了几次,商人总不在家。最终一回那女人不耐烦了,冷冷地说:"你就是那个山里的老头吧?你的小屋坐落在一个向阳的小山坡上,山坡上疏疏落落地长着几棵辛夷树,石缝里长满马见愁。小屋门旁有一块大石头,你每日坐在这块石头上用马见愁打草鞋。我们老板拿工厂、别墅、小轿车换你的石头和小屋你都不换,我说的可对?怎么你的声音不像?我实话通知你,你现在懊悔已经晚了!你的那块石头已经一文不值了。其实你第一次打电话时我们老板就在这儿,只是他不愿意让你受打击罢了。你的那块石头本来很值钱,因为石头里面有一匹肉芝马,人吃了可以治百病,益寿延年。可是这马在石头里,不会自己觅食,嘴又刁,必须由清心寡欲的人每日喂马见愁,几十年才能成形,所以非常难得。我们老板事先怕你漫天要价,没敢明说,可是过几天再去时,你们已经把它搬进屋里,也不在上面打鞋鞋了,那匹肉芝马也就饿死了。不信你回去看一看,石头里面一定有一匹死马。
儿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家,正不知怎么给爹说呢,却见老头又把石头撬了出来,平静地坐在上面打草鞋。见儿子回家,老头兴高采烈地说:"你刚走,那商人就来了。"儿子见爹的神色不对劲,便忙问他爹:"他怎么说?"
"他说咱这儿景色好,又没污染,生活简朴安闲,却了当隐士的心,想跟咱换换位。可是,他回家和媳妇一说,挨了顿臭骂,那事就泡汤了。"
儿子见爹很看得开,便把电话里妇女的话说了。老头说:"左右没事,谁真谁假砸开看一看。"爷俩找来大锤,砸开一看,石头就是石头,啥都没有!爷俩哈哈大笑。
笑了一会儿,老头突然之间说:"其实那妇女没说谎话,咱这情况,这活法儿,绝对得不了心脏病、脂肪肝,延年益寿当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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