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父亲的兴致好得出奇,我在他的怂恿下,也忍不住,像往昔那样,不厌其烦地一件件试换。从穿衣镜里,可以看见两个面目表情迥然不同的男人:一个提着大包小包在我和继母身边做着参谋,时不时地会送上一两句让人如沐春风的夸赞;另一个则走一家坐一家,边抽烟边送过一脸的烦躁和郁闷。逛了不过五六家,他终于叫住又要去易服服的我,撒了一个并不圆满的谎,便一个人回家去了。
父亲依然不急不躁地陪我们逛,而我,却是无缘无故地,在男友走后烦乱不安起来。我想这样一个终于下决定向我求婚的男人,会不会就这样抛下我,任我怎么求也永远不再返来?那么,二十八岁的我,再去哪里寻一个人,陪我走以后寥寂的一程?心猿意马,便都没有心思试衣服,甚至对着镜子,看见眼角细细的皱纹,突然之间之间之间地流出泪来。是父亲从背后递过纸巾来,说:孩子,没有什么可惆怅的,连街都陪你逛不完的人,哪能有耐心,陪你走一生?心烦的时候,给爸爸打个电话,我陪你逛街。爸爸再老,也是有空儿陪你,有劲儿给你背包的……
泪眼模糊里,我看到对面衣镜里,两个幸福的女人,终于相视而笑。


